第七章
福晋吉祥 by 郑媛
2018-5-30 06:01
第七章
金锁除了承担”知津楼“前院洒扫庭园的工作外,还得擦拭、清扫整幢楼内的厢房,只除了贝勒爷的厢房例外。
白天德伦在暖阁里的时候,是不许任何人进房打扰的。现在他已经不再进金锁的房,金锁知道这几日他都召妓到王府陪宿,为了这件事,老福晋已经快气疯了!
至于她,她不能有什么感觉、也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的感觉……”恭王府这么多的奴婢,怎么你还必须做这种工作?“背后突然传过来的声音吓住了金锁,她回过头,看到上回在前厅见过的男子,这回男子后方还跟了一名身着宫装、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
金锁望着男人,她想起他身上有一只小金棺,她想开口问他有关金棺的事,可因为还有总管陪着,金锁不敢开日僭越。
”怎么见了人也不会请安?!“那年轻女子睥睨地瞪住金锁好一阵子,然后才转头问男人。
”你认识她?她是谁啊?“
”禀玉格格,这是咱贝勒爷的——“一旁府里的向总管立刻回禀问话的女子,可话到嘴边,他顿了顿然后才接下道: ”这是咱贝勒爷屋里的丫头。“”向总管,你想说的是‘小妾’吧!怎么顿了会儿就成‘丫头’?“允堂撇起嘴嗤笑。
”小妾?!“玉格格倏地眯起眼质问允堂。”你是说——这个全身只长骨头的丫头,是恭亲王府贝勒爷的小妾?“”还没进门不必急着勾心斗角,“懒懒地回过头瞪了玉格格一眼,允堂咧开嘴慢条斯理地道:”你未来的夫家还不见得是恭亲王府,嘴上留三分口德,不但积福还能修慧。“未来的夫家?金锁的心凉了半截。
这位粉雕玉琢的格格,原来是恭亲王府未来的少福晋。
望着对方骄傲美丽的脸庞,金锁垂下脸,压抑自己心底的自卑和自怜……是呵,像这样身份的女子,才是能为贝勒爷生下子嗣的适当人选。而她,她不过是路边一株野生的芒草,居然可笑地怀了痴心妄想……妄想匹配贵为人中龙凤的主子。
抬手揪住自己莫名疼痛起来的心口,金锁呆呆地瞪着地面。
听到允堂的风凉话,玉格格气的眯起眼睛”你——“”贝勒爷!“眼看着情况尴尬,向总管忙打圆场道: ”玉格格,咱们贝勒爷大概还在暖阁,不如两位先请至前厅等候,待奴才请爷去。“听到向总管唤那名男子叫”贝勒爷“,一股失望混合着释然,从金锁的心底涌出。
原本以为他身上的小金棺会跟自己身上的金锁有关系,可对方是个贝勒爷啊!再怎么痴傻,她也不认为自己会与一名王府里的贝勒爷有关系。她嘲笑自己又一次的不自量力、自作多情。
那必然只是个巧合!毕竟身上带着小金棺的人太多了。
”咱们进这座园子就是想见你的主子,否则方才在前厅等就成了,也不必费事走进来!“玉格格斜眼瞪住金锁,冷冷地对着向总管道。
她虽然讨厌处处跟自己作对的允堂,如果不是因为她想嫁进恭亲王府、得靠声威日隆的佟王府助一臂之力,她大可不必忍气吞声。
玉格格跟允堂是表兄妹的关系。恭福晋是允堂的姑母,也是玉格格的姨母,玉格格的阿玛只是一名未封爵的贝子,若不是靠着佟府的裙带关系,玉府在朝中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这——“向总管犹豫了片刻,才转头对金锁道: ”你快去暖阁请爷出来,就说佟王府的允堂贝勒、以及玉府的玉格格到了。“向总管知道贝勒爷虽然讨厌格王府的人,但在朝为官的礼数,贝勒爷倒是不曾轻忽。
”何必要她去请德伦贝勒?!既然都来到这儿了,咱们自个儿上暖阁去找人不就得了?“玉格格骄恣地道。
她向来对自己的容貌深具信心,也深信假以时日,一旦德伦贝勒见识到她过人的魅力,必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至少,半个月前她在城里见过德伦一面,当时他不也同其他男人一样,一见自己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时他刚从西宁回京,阳刚俊美的外貌同样深深地迷住了她,当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恭亲王府的德伦贝勒也是最可能继任恭王府的王储人选,那时她就发誓有朝一旦定要迷住德伦贝勒的心。mpanel(1);”这……恐怕不方便。“向总管十分为难。
”有什么不方便的——“
”女孩子家,没必要自己硬是送上门去,还是矜持一点的好!“允堂又撂下一句不重不轻的风凉话。
他向来不喜欢这个骄蛮任性、自以为是的”表妹“!
若不是冲着玉府与佟王府的关系,他根本懒得管这档闲事。
允堂这句话让玉格格再也气不过。 ”你是什么意思?!
“向总管都已经说了不方便,又何必强人所难?”咧开嘴,允堂嘲谑地道。
云淡风轻的两句话,就堵的玉格格答不出来。
“快去吧!”
向总管催促金锁,免得玉格格又一次出难题。
拒绝不了向总管的命令,金锁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在玉格格尖锐的瞪视下,沉默地往暖阁而去。
冬日午后,暖阁内通常只开东边的窗子,北方的冷风吹不进阁内,屋子里自然十分暖和。
“叩叩。”
敲门声在宁静的午后显得有些唐突,德伦皱起眉头,从窗棂内望见门外纤细瘦弱的小小身影,已经知道敲门的人是谁。
“进来。”他沉声道。
“贝勒爷。”垂着头,金锁躬身请安。
原本他的怒气在见到她之前,一直压抑在心底、却不曾平息,但在看到她几乎瘦了一整圈、眼眶下明显地透出憔悴的阴影,他阴郁的怒火居然发作不起来。
“有事?”他阴沉地质问垂着眼、不看他的小女人。
“向总管请您到园子里去。”金锁低着头,一板一眼地回答。 “我现在没空。”他桀傲地拒绝。
抬起眼,她平静无波的眸子望住他。 “可您有客人……” “我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包括你在内!”他上前一步,宽阔的胸膛杵在她的小脸前,伸手攫住她雪白的小脸,俯身瞪视她。 “你似乎很习惯处自行其是、很习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他指责那一晚她的大胆抗拒。
“贝勒爷,客人还在园子里等着。”她面无表情地说,有礼而且冷淡,对于他的怒气毫无反应。
德伦眯起眼,脸色僵硬。 “你是决定跟我杠上了?”
她沉默不语,两眼凝视着地面。
“只是一个奴才,竟敢不把主子放在眼底!”
他冷冷地道,口气强硬起来,捏住她脸蛋的手劲不自觉地加重,另一只大掌同时抓住她纤细的手骨。
“金锁不敢,”抬起眼,她水一般清冷的眸子与他对视。 “金锁很清楚……自己只是一名奴才。”
下颚传来的痛觉虽然清晰,她却不允许自己透露一丝脆弱。
“好得很!”
他眯起眼冷笑,脸色铁青。
“既然知道自己只是奴才,那就去端茶侍候客人!”
撂开手,他残忍地使了重力甩开她的手臂。
禁受不住男人的蛮力,金锁重重地跌在硬石板上,她纤细的膝盖头立刻传来彻骨的剧痛。
周遭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瘫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愣在那里做什么?起来!”他严厉地冷喝。
“……”
双手撑住冰凉的地板,金锁借着手腕的力气撑起上半身,两腿上却仍然使不出半点力气……察觉她的不对劲,德伦的脸色微变。
然后,在这寒冷的腊月天里,他看到她的额上,竟然反常地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不再介意她冷淡的违逆,径自撩起她的裙摆,当看到她雪白的膝头上浮现一大块红紫的瘀痕,一丝不受控制的心疼,意外地在他胸口泛滥成灾。
“你受伤了!”他僵硬地低语。
才伸出手想碰触她腿上的伤,她却避开他。
德伦的手僵在半空中,不必多言,她的抗拒已经很明显。
虽然她的身子已经极度虚弱,靠着意志力,金锁扶住一旁的小茶几,挣扎着自己爬起来。
这几天她没吃多少东西,很多时候她恍神地错过了吃饭的时辰,等察觉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膳房的饭菜已经收拾起来,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吃。
她只是少吃了一点饭,饿不死人的。
小时候婶婶同样有一餐、没一餐地饿过她,她—样撑过来了。
“金锁!”向总管等不及,已经自己跑过来、“要你来请贝勒爷上园子,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还来不及跟主子请安,他忍不住先抱怨。
他实在快招架不住那个自以为是、任性骄蛮的玉格格了!
扶着小几,膝头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金锁低着头默默承受向总管的抱怨,没有为自己解释。
“对了,玉格格要你上街去替她买一些糖果蜜饯回来,你不必上园子了。”向总管接着道。
他知道玉格格是故意支开金锁,虽然心底不以为然,不过他也只是王府里一名奴才,实在不敢违逆这位“表小姐”。
明知道以她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上街,德伦却没开口为她说话。
他在等着她求饶。
“我知道了。”
轻柔地回答向总管,金锁咬住下唇、强忍着脚上的剧痛,她幽忽的眸子飘掠过德伦、不曾在他冷硬的脸上停驻片刻,她靠着自己的意志力走出暖阁。
没想到她竟然倔强的不开口求他,德伦面无表情地瞪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向总管这才记起还没跟贝勒爷请安,想到王格格还等在外头,要是再不过去恐怕她就要自己闯进来了,向总管急着请贝勒爷上花园——“那个,贝勒爷——”
不等向总管把话说完,德伦突然大步跨出暖阁,冷着脸拂袖而去。
向总管傻了眼、呆呆地愣在原地,实在搞不懂……他这是招谁惹谁来了?
上帐房老爹那儿领了几两碎银子,金锁就准备出府买玉格格要的糖果、蜜饯。
“金锁,你的脚——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金锁的腿瘸的厉害,帐房老爹担心地问。
“方才摔了一跤,没事的。”金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掩饰山自己的痛苦,以免老爹替她担心。
“那么,我派个人替你上街去吧!”老爹担心地道。
“不打紧的。”摇摇头,她温柔地反问。 “倒是老爹,您前阵子患的风寒好些了吗?”
她从鲁大娘那儿听说老爹得了风寒,心底就一直惦着。
“好多了,只不过肺腑也着了寒气,大概要过一阵子才好得了。”说着就咳了几声。
“我上街顺道给您抓几帖止咳清肺热的药,您喝了后应该就好些了。”
老爹笑道: “难得你孩子惦在心底,只不过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您别说这么见外的话。”金锁温柔地道。
强打起精神,她忍着膝头上的痛楚,上街去买玉格格要的糖果、蜜饯,更重要的是替老爹抓药。
从王府大门走到糖房铺子还有一段路,途中经过一家“福生药局”,她跛着脚走进药坊大门。
“小哥儿,麻烦您给我抓几帖止咳、清肺热的药。”说明了来意,她伸手从怀里掏出碎银。
等待抓药的时间,她看到几名手里摇着团扇、打扮得花里花俏的女子,陆续走进药局——“小哥儿,咱们是‘百花楼’的!给咱们抓几帖药,要什么你可清楚了?”其中一名举止妖媚的女子道。
“知道,百花楼的嘛!”小哥儿咧开嘴笑的很嗳昧。
他知道这几名女子都是京城里“百花楼”妓院里的花娘,她们来抓的大概都是麝香、西藏红花之类,能让女子不孕的药物。
平时鸨母会来抓药,可现下是大白天、妓院不营业,这几个花娘大概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出来逛逛、顺道上药局抓帖药。
交代妥当,几个女人坐下来,跟金锁一样等着抓药。
“我说,春媚,你方才说那是恭亲王府的贝勒爷赏给你的?可别骗人啊!”其中一名绿衣女子对一名身穿红衣的女人道, 口气里有一丝羡慕、更有一丝妒嫉。
恭亲王府的贝勒爷?
几个人就坐在身边,她们说的话金锁全听得见。
“可不是,贝勒爷喜欢我,自然就将那把小金锁赏给我了!否则怎么会连着数夜召我进府夜宿、要我伴在爷儿身边呢?”
也不管这会儿在药局里,红衣女子大咧咧地在说出不知廉耻的话,丝毫不避讳让人知道她是一名窑子里的花娘。同时还拿出藏在怀里的小金锁,故意搁在手掌心上展示、炫耀。
事实上,那几夜恭亲王府的贝勒爷根本就没进房夜宿过,那几个晚上差点没把她给活活闷死、气死!还好她“顺手”拿走小金锁,算是给自己一点小补偿。
一看到红衣女子手里那把小金锁,金锁的心碎了。那把小金锁上头还系着红丝线,化成灰她都认得红丝线上的避邪结,那是娘亲手打上……“姑娘,你的药抓好了!”药局的小哥儿扬声唤道。
怔怔地抬起头,付钱、拿了药包跨出药局大门,金锁失神地走在京城人群熙来攘往的街头上,任人撞痛她纤细的肩头……她的脚步颠簸、脑子里一片空白。
午后京城的天空干净得发亮,金锁的视线却慢慢转暗……脚上的疼痛再也意识不到,她单薄的身子颓然扑倒在北京城的街头——第八章
“贝勒爷——贝勒爷——”
大老远的,向总管就边喊边跑地往“知津楼”奔过来。
才刚打发了佟王府来的“闲杂人”,德伦的耐心已经用尽。这会儿还有人胆敢在他的“知津楼”大呼小叫,除非是不要命。
“贝、贝勒爷,”好不容易奔到主子面前,还来不及察颜观色,向总管不知死活地喳呼下去。
“不好啦!金锁她——她出事儿啦!”向总管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出事?!
德伦一把揪住向总管的衣襟——“现在她人在哪儿?!”他质问,拳头捏的死紧。
“在前厅——”
向总管的话还没说完,德伦已经撂开他的衣襟,大步往前厅的方向疾行。
一跨进前厅,他却看到最不想见的人允堂。
“回府途中刚好见到她晕倒在大街上。”手里抱着德伦贝勒的女人,格王府的允堂贝勒脸上没有丝毫愧意,对他而言,男女授受不亲是虚伪的废话。
见到金锁被允堂抱在怀中,虽然明知道她失去意识,德伦的胸口仍然掀起一股无法克制的狂怒!
他立刻上前夺回自己的女人。
“人我送回来给你,你不高兴可不关我的事!”看到德伦铁青的脸色,允堂挑起眉,嘻皮笑脸地道。
抱着昏迷的金锁,德伦充耳不闻地转身欲走“等等!”
允堂上前一步,挡住德伦的路。
“让开!”德伦眯起眼瞪住他。
“让开可以,不过你记着……”咧开嘴,允堂皮笑肉不笑地往下说: “人既然是我救的,她的命有一半是我的,要是她再出什么岔子,届时我可惟你是问!”
他这是挑明了威胁!
但是,为什么?在北京城,允堂的女人多的不胜枚数,犯不着为了一名丫头跟他作对!
两人对峙片刻,周遭的空气紧张得几乎冻结。
“让开!”
德伦的口气很冷。
允堂咧开嘴,半晌,才慢条斯理地退到旁边。
少了挡路的家伙,德伦立刻抱着金锁回到“知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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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床上苍白瘦弱的人儿,德伦的脸色掠过矛盾的阴郁与怒气。
“唔……”
片刻后,金锁终于清醒。
一睁开眼,金锁看到坐在床畔的男人,她下意识地往床内退缩。
她的反应只让他的怒火更加中烧、无法平息。
“你上哪儿去了?”压抑着胸中狂烧的怒气,德伦阴沉地质问。
金锁背过身,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问话一般漠然。
她的漠视终于挑起他的狂烈怒火,他抓住她纤细的手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和火气“我问你上哪儿去了?!”
金锁同样毫无回应,即使手臂已经在瞬间瘀紫,她仍然没有反应。
她的倔强终于彻底激怒德伦,他突然使劲一扯,金锁瘦小的身子被他硬生生地扯到床边,接着他像发了狂一样开始撕裂她的衣裳——“放开我——”
她终于叫出声,开始捶打他的胸膛、死命地挣扎。
“终于会说话了?我还以为你突然变成哑吧、还成了聋子!”持起她的下颚,他扯掉她身上肚兜,冷冷地嘲谑。
“放过我!你这个禽兽——”mpanel(1);
“违逆我、背叛我、拒绝我——”擒住金锁的双手,他抓住她的手腕,扣在上方。 “现在,你居然敢骂你的主子是个禽兽?!”他冷冽的笑揉入狂暴的因子,粗鲁地拉下她的底裤,有力的膝盖轻易就顶开她雪白的大腿。
一想到她执意跟他作对、坚持出府,最后竟然是被允堂送回恭亲王府的。他不禁怀疑,她最近对他的冷漠疏离、以及不顾脚伤出府,都是事出有因。
妒火和怒火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
“只要离开王府,你就不再是我的‘主子’。”
金锁面无表情地轻语。
从小金锁失落那一刻起,对他,她已经心死。
直到看出她脸上的漠然不会改变,强大的恐惧突如其来地攫住他向来钢铁不摧的意志……“一辈子休想!”狠狠拽住她纤细的手骨,他阴沉地冷道: “生是恭亲王府的奴才,死也是恭亲王府的鬼!”
“你这个疯子!”
她喃喃地唾弃他,不是因为他此刻失心疯的举止,而是因为他无情的话让她心寒。
金锁从来没忘记过自己是个奴才。
就因为是奴才,奴才送的东西也只是廉价的贱物,所以他才毫不在乎地把小金锁送给别的女人……自始至终,她就不自冀望过什么,但她不求回报的付出,最终却只换来他粗率的践踏。
“疯子?”他捏住她手腕的劲道不自觉地加重,残酷地冷视着她小脸上痛苦的表情。 “你曾经那么想要我这疯子的孩子,还记得吧?”他冷酷地咧开嘴。
“那是个错误。”别开眼,她心冷地决绝。
一句“错误”从她口中道出同时,德伦的脸色倏地僵凝。
“错误?”
重复她的话,他太过平静的语气蛰伏了狂风暴雨……“你竟敢说,那是个‘错误’?”他一字一句地冷道,阴鸷的脸孔没有任何表惰。
瞪着他如冷岩一般灰涩的瞳孔,她感觉到他扣住自己的腕力渐渐加重,几乎到了要折断她手骨的地步……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失控的力气,狂烈的妒意强大的让他想占有、独占她的全部。
“啊——”
金锁惨叫……
被蹂躏的身子比不上心灵的痛楚,她破碎的感官已经毫无知觉……反射性地用力咬下他的手臂、尝到了口中咸咸的血味,她毫无感觉地呆凝住他残忍的眼……德伦没有甩开她的手,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在那一刻反常地变得柔和……金锁呆住了……
不自觉地松开口,然后傻傻地瞪着他突然俯首,霸道地吻住自己的唇——“不要——”
躲避已经来不及,他莫名的动作重重揪伤她的心……“你的身子、你的一切全都是我的!你不够格说那是个‘错误’,永远都不许!”他冷酷地低吼。
疯狂妒意和愤怒使他失去了理智。
咬住自己的唇、金锁不许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泪水终于泛滥而出,淹没了她的眸子、爬满她苍白的脸颊……原来她只是主子的一样“东西”。
而她的身子,只是主子的占有物。
******清晨,天色还将明未明的时候,确定身畔的男人已经熟睡,床上的女子无声地滑下床畔,在凄清夜色中出走。
多讽刺?过去她是多么希望每天清早——睁开眼就能见到他,可现下她却只想离开他……到一个再也见不到他的地方。
灰冷的心让她再也没有一丝迟疑。金锁悄无声息地、像一抹幽魂般踏出“知津楼”,往王府的后门而去。
在厨房工作了五年,金锁知道每天一早鲁大娘会打开王府后门,方便送菜的小厮挑担子进来,因此她选择从后门离开王府。
她并不知道往后自己能何去何从,只是下意识地往城外走,只想远远地离开这她不堪回首的一切。
金锁的神智恍惚,连踏出府的时候身边有人叫唤她的名字,她也听不见……一直到天色全然亮起来,她来到了北京城外一条小河边,受伤的腿终于承受不了长久步行的剧痛而跪倒。
然后,她整个人也失去了知觉。
慢慢睁开眼,虚弱的疲惫感从意识里,逐渐扩散到四肢骨骸。
“你醒了?”
一名脸上有伤疤的女子坐在床畔,清亮的眸子灼灼有神地望住金锁。在房间的角落,一名相貌清秀的老尼站在稍远的位子观察着金锁。
“我在哪儿……”
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脚上却还有深刻的痛楚,金锁知道老天爷又救了她一次。
“这儿是‘弥陀寺’。”女子道: “那位师父……那是清莲尼师。”
角落的尼师朝金锁点点头,然后不发一语地走出厢房。
尼师清瞿的侧面轮廓、洒脱的背影,让金锁觉得依稀似曾相识……“你是……珍珠?”金锁认得坐在床畔、脸上有伤疤的女子。
珍珠是老福晋身边的小丫头,金锁见过她几次。
“嗯,我见你晕倒在河边,本来我想送你回王府,可河边离王府太远,所以我把你带到‘弥陀寺’来。”珍珠道。
事实上她是跟着金锁出府的。
方才她在恭亲王府大门外碰到金锁,叫了两声金锁却半点也听不见。至于珍珠为什么跟着金锁出府,自有她的原因……“我不回王府了。”金锁道,黯然地垂下头。
“为什么?是因为贝勒爷?”珍珠问,清亮的眸子掠过一抹柔光。
“……”金锁无语。
两手紧揪着被子,她苍白的小脸笼罩着一股深沉的伤痛、与死灰的漠然。
“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身孕了吧?”珍珠突然说。
金锁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她问,虚弱的声音里,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清莲师父懂得把脉,你不省人事的时候,师父把过你的脉,这才知道你已经有了身孕。”
珍珠温柔地道。
金锁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泪水不自觉地满了眼眶,她的心口揪得好痛……多讽刺,当她想要孩子的时候,怎么也得不到,可当她已经心灰意冷了,老天爷却又同她开了一个玩笑!
“既然你不想回王府,那就先住下来、安心休养,别想太多了。”看出金锁的情绪极不平静,珍珠善解人意地安慰她。
金锁脆弱的眸子里,有无限的感激。 “谢谢你,可是我怕打扰寺里的师父清修……”
珍珠摇摇头。 “我从小……从小跟着我娘在寺里长大,一直到十岁才进恭亲王府。”她往下说:“你只管住下,寺里的师父不会介意的。”
会帮金锁,是缘分、也是她该做的……
如果不是为了亲情,她不会进恭亲王府、更不会烙下脸上这块伤疤……“你娘?”金锁不解地问。
珍珠点点头,别开了脸,不发一语。
知道她不想解释,金锁没再往下多问。
“珍珠,我想求你一件事。”半晌,金锁揪着眉心幽幽地道。
“别说求了,你别跟我客气。”珍珠握住金锁冰凉的手。
想到娘,金锁欲言又止,轻郁的眸子又填满了泪。
“快别哭了,有了身孕,流泪会伤眼的。”
擦去眼泪,金锁幽幽地道: “我娘临死前留给我一把小金锁,可现下……那把小金锁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你希望我能替你找回小金锁?”珍珠问。
犹豫了片刻,金锁才点头,轻轻说道: “我知道那太为难你,因为那把小金锁现下在‘百花楼’一个名叫春媚的花娘手里……”
昨日她听的一清二楚,不会忘记。
“不怕,”珍珠淡淡地微笑。 “既然知道在哪儿就好办。”
听到珍珠这么说,金锁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珍珠……”
“不许再说谢字了,”珍珠笑道:“你先歇歇,明早咱们再来商量,该怎么找回你的小金锁。”
“嗯。”
满怀愁绪地躺下、合上了眼,金锁浓密的睫毛下浮现一道疲倦的阴影……她实在累了、也倦了,因此很快就沉入睡乡。
体贴地替金锁掖好被子,珍珠轻轻关上房门。
之所以跟在金锁身后出门,是因为关心她。
对珍珠来说,之所以关心恭亲王府的一切、关心金锁,不为什么……一切都只为了她的亲哥哥——恭亲王府世子,德伦贝勒。
德伦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金锁失踪,质问过守门的侍卫,才确定金锁已经出府。
金锁从小在恭亲王府长大,外面的世界接触甚少,由此推敲她可能的去处,德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佟王府。
“贝勒爷,您先止步——”
佟王府的守卫压根儿挡不住德伦。
从恭亲王府一路策马驰进佟王府,下了马后,德伦毫无顾忌地闯进佟王府的大厅。
“把人交出来。”一见到允堂,他开口就要人。
“德伦贝勒?”看到德伦不请自来,允堂掀起眉。“有事?”
“少废话!快把金锁交出来!”认定人在佟王府,德伦的怒气根本不掩饰。
“失踪的人是你的小妾,竟然找人找到了佟王府?”允堂挑衅地回道。
“如果让我查到她人在你这里,我不会饶过你佟王府!”他撂下狠话。
“你大可以去查。不过……”咧开嘴,允堂漫不在乎地耸肩。“我也说过,倘若她出了岔子,我也惟你是问。”
德伦的脸色阴鸷、拳头捏得很紧。
两人对峙片刻,然后德伦倏然转身,冷着脸踏出佟王府。
“东西拿到了?”
北京城西的骰子胡同里,一名脸上有吓人伤疤的女子,温柔地问旁边一名全身肮脏的丐童。
只要看到她脸上吓人的伤疤,任何大胆的孩子都会受惊吓,但那名丐童却反常地依偎在女子身旁,亲热地拉着女子的衣袖,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金锁。
“姐姐,东西在这儿。”
“你办到了!”女子接过小金锁,她充满伤痕的脸浮现奇迹似的动人微笑。
“是啊,那花娘还嫌我脏呢!我不过撞了她一下,我瞧她那张嘴比我身上的臭味还要脏上几十倍。还有那个老鸨更坏,她还把我轰出来呢!”
乞丐孩子说起话来老气横秋。
这回珍珠笑出声。 “天儿,你今天讨的钱,够让你师父喝老酒了?”
孩子猛摇头,学大人的模样唉声叹气。
珍珠微微一笑,然后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嗟,给你师父买酒去,顺道去好好吃一餐。”
“好棒啊!”
孩子接过银子,欢天喜地奔出胡同。
珍珠摇摇头,收好了小金锁,人还没走出骰子胡同,一个高挺的身影突然冒出来杵在她面前珍珠立即警觉地退后一大步。
“为什么让丐童偷金锁?”挡在胡同外的允堂质问丑女。
刚才他在百花楼里,亲眼看到刚才那个小乞丐偷走小金锁。本他以为跟踪小乞丐就能找到金锁的下落,没想那个丐童竟然把小锁给了这个丑女!
看出他眼中对自己容貌的厌恶,珍珠习惯性地别开眼,双手挡在胸前、护住怀中的小金锁。
允堂咧开嘴。从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挡得了他要到想要的东西!
探手攫住女子的手腕,他猿臂一伸,从珍珠的怀中掏出小金锁——“还我——”
顾不得男子轻薄的举动对自己的侮辱,珍珠伸手想夺回小金锁,允堂却毫不留情地拗过她的手臂。“金锁人在哪里?”他严词质问。
他毫不在意造成任何伤害的蛮力,几乎拗了脆弱的珍珠。
“我、我不知道……”
她咬着唇,脸色一瞬间转白。
“不知道?”允堂冷笑,突然指手甩开她——“啊!”
珍珠重重地跌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金锁被允堂夺走。
知道再也拿不回东西,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泄漏金锁的行踪……“我劝你还是跟我合作比较好。”他阴沉地冷道,冰冷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
“我真的不知道……”
珍珠悄悄退着爬到胡同口,直到确定自己跟男人之间的距离够远,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往京城的暗巷里狂奔。